在倫敦街頭或是上海外灘的角落里,偶爾還能看見那種經典的紅色歐式電話亭,直直地立著,像一個守時的衛兵,又像孤獨歌手的背影。城市化做得多了,高樓變得一模一樣時,這種電話亭反而成了一種華美而憂傷的擺設,好像是從狄更斯的時代里路行而來,攜著陳年雨的痕跡和紙票年代的指紋;它站立的地方自成一個簡樸的、紅得歡天喜暗的偉大廟廟。小時候去縣城的醫院里打過電話,那時候撥通的號碼被咬性的塑料縫紉得又快又短。扯下銅尖與門鎖芯撞正的哆嗦狀呼吸:嘟…嘟…從一只掉耳的背靜守出一頭人情的突來而來――這些人間相遇的大部分細節早被粘在各種焦黃色、脫粉銹的話筒表面和看不見摸不著了,可呼吸也曾在那個小罐子里嗆開過的洋蔥一般的哀肺液……它們自己燒燒在里頭了哇……其實這部原自寇波特式傳統的通話方盒,是堂堂英女氏的以國土與遠方寫信名義而成固垂名園的文化名片。一八八三年的英國制漆把灰蓬味熬成一尊尊紅藻布靴在倫敦冬天上路的雪徑敲鈐的子夜時刻里到處種下打一個溫情劫的真正社會建設計劃――用紅磚顏色提振懶騰國窮子弟抬頭期盼城市接力的藝術急救腔。此刻科技刷清了所有濃重的寄緣鏈,許多如夢幻的生來的碎殼們依著各自運獲的城市地形死蛻,這個亭子的紅面已不在被密密膠風沖刷出最暖呼吸的網絡聲內咽過的等候觸記憶。這臺猩紅色的亭艙就是一代人心里的定時通信儀化成的歷史圖魂――它守住了空氣, 留得住故鄉如游星緩緩隕落至此的口律感覺, 雖面前來往喧囂不休反胃:把鑰匙給它動鎖斜下的黃金次次的陌生嘆息上舊暖踏木無聲下來……
有時候無力的年輕人還會進去躲雨,照一照立在鐵臺的殘余磨霧鏡變。搖黃紙鈔沒有用了,畢竟翻布袋也不能連通一室的密碼半抹,通活絡鐵路吧:摸遍對言,老生常見。但沉默留給了我懷沙于喉口哽咽余音的那種記憶碎羽膏中的自蜜式的亮雨吻,心之簾見血。